夹击妹抖

东条希在洗头发的时候睡着了

小甜文

还记得那是去年秋天的时候,我陪希去发廊剪头发,那段时间希她在忙课程论文的事情,因为我和希不是一个专业,所以不像高中那样整日粘在一起。
希她看起来有些疲倦,不过当我问到时,她又如往常一样笑着把我的担心拒于千里之外。
不得不说,我有些生气。
她挽着我的手进了这间发廊,我是这家店的常客,所以在希去洗头时我特意叮嘱那位小哥洗头就用我平时用的那款洗发水。
没想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篇新闻还没看完,那位小哥就一脸慌张地跑到我跟前……
“绘里,你的朋友好像睡着了……”
我连忙跟着他走到希那里,果不其然,这家伙在洗发师还在为她清洗头发上的泡沫时就睡着了——她长长的紫发被打湿,顺着重力沿水槽垂下来,闭着眼睛,睫毛清晰可见,微微偏着头以找到一个固定位置的地方。
唉,我想,她果然是累坏了。
发廊里放着《雪色光晕》,虽然已经是深秋,但店里开着暖气,加上各种发香混合在一起,气氛显得甚至可以说是太过恬重。
头发是湿的会感冒。
所以我找来毛巾,跟店员比了个“嘘”的手势就亲自上阵了。
我坐到洗发师的座位上,展开毛巾,小心翼翼地把它和希的发际线重合在一起……
“绘里,还是我来……”
我摇了摇头,可能是我脸上满足的神情太过显摆,他笑着走开了。
我用最轻的力度擦拭着希的头发,顺过这略有些自然卷的、长而光洁的紫发,到达发尖。用毛巾的一端抚摸她的耳朵,非常细致地在她的小小的耳朵轮廓上划着弧线……
我模仿着洗发师的样子把希的头发用毛巾包裹起来,甚至还把鼻尖狠狠地凑了上去。
“希,可以起床了哦——”我拉长了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

来信(二)

亲启
您好!我是绚濑绘里,东条希的高中同学。

绚濑绘里的笔落在了最后那一个句号上,她现在的心情非常低落,虽然终于收到了新的来信,而且内容也比第一次要充实许多。但她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自称为东条希姐姐的人用的那种笔调,好像写的是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
读了您的信让我十分感动,我替希向您表示感谢,毕竟能拥有这样的朋友是让人羡慕的事情。如果希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咯咯笑着。
对于希她给你造成的一些伤害,请容许我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
希望您一切安好!
——
她再也无法忍住情绪,于是写下这样一句话:
请告诉我,东条希她还活着吗?

此后她连祝安也没写,就把信纸塞进了信封。

来信

亲启,
我是绚濑绘里,今年大三的经济学本科生,是东条希的高中同学,很荣幸收到您的信,不胜诚恐,定尽力将我所知告于阁下。
在此之前,由于一些私人原因,还是诚恳希望阁下能将东条希目前的情况告诉我。
东条希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正直、善解人意、富有包容力。阁下可能还不知道,她与我都曾经是校园偶像的一员,我们所在的团队里因为我和希算是最年长的人,所以常常会为团队里的一些琐事操心。在我看来,没有除了希以外的其他人能对这个团体更上心了。
我和东条希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中一年级,因为我这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我是中途才转校到音乃木坂的。希她非常的友好,在我形单影只、不知道该如何敞开心扉的时候,她在楼梯的转角处恰到好处地喊住了我,在余晖下她努力地冲我微笑,告诉了我她的名字——东条希。
希她是我的挚友,即使到了现在这一点在我心中也丝毫没有改变。我常常会想,如果那时没有希,我将度过一个如何孤独和痛苦的中学生活。
二年级快期末的时候,因为其实我本身就是学生会的一员,老师有意想要我去担任下一届的学生会会长,第一次把这个提议告诉我的时候,我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后来希她来找到我,轻轻抚摸我的头——
为什么要拒绝呢?
我告诉她,我害怕。是的,像我这种连和同学好好说话都做不到的人怎么可能能当好一个学生会会长?
我看着希的眼睛,绿色的瞳孔和远在俄罗斯的祖母的眼睛非常相似。
那如果咱来帮忙呢?
东条希她其实也很调皮呀,我被她认真的语调吓到了,竟然没有了任何拒绝的理由。
是希的话,肯定能做得很好。
这样一来,她就拉着我走到老师的办公室。
绘里亲,你真的不愿意成为学生会会长吗?
她让我再一次想到祖母,因为音乃木坂也是祖母的母校啊——现在学校需要我。
我一下子想通了,加上希的支持,我紧紧拥抱了她一下就走回那间办公室……

后来,也就是在大三前的那个暑假,希她像变魔法一样告诉我说她成了副会长。好吧,这事我作为会长却一直不知情,但是我一点负面情绪也没有——希她成为了我的助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后来的话,就如我之前提到过的,我们俩加入了校园偶像,在那里度过了一段精彩的青春。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们作为亲友却迷失了在对方的大学生活开头。
三年以前,我知道希她和我填了同样的志愿,天真地想要保持着神秘感与她来一场大学偶遇,可是到了大学新生见面那一天,她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东条希。”
她的名字在教室里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哦,对了,东条同学她退学了!”老师向我们解释道。

我给东条希打过许多次电话,她一次都没有接!于是我就去找老师,我问她:东条希为什么退学了?
她告诉我说不是中途退学的学生如果到了截止日期没来报道,学校就会自动视为其退学。
“所以我不太清楚……”年轻的辅导员推了推她的金属镜片,也许是看到我脸上快哭了表情 ,“可以去教务处再详细问一问。”
辅导员是个很好的人,她当天晚上就打电话到教务处,但是得到的结果都是“不太清楚”。
阁下,你有过你身边最亲的人突然人间蒸发了的体验吗?
我吓坏了,担心希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不,我只是推测过——希她怎么可能会遭遇不幸?
东条希是个神秘的女孩子,从我第一次认识她开始,她就已经是一个人在租房子住了。
她以前常常跟我们解释说“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没办法定居,可是咱又不愿意再继续转学,所以就想一个人独立起来。”说着这样的话,背对着我们,转过身时带着无奈的笑容,把粉色的小猪茶具端过来……
正因如此,她在东京都竟然一个亲人也没有。她原来住的房子现在搬入了新的房客,除了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她的电话号码,我找不到其他能找到她的方法。
东条希,从我的人生中突然消失了。

啊,非常抱歉,写到这里发现我不经意间向您说了许多感性的话。您在来信中提到您想了解我对希的看法和她和我失去联系的过程,现在我在前面的文字里把大致的经过都告诉您了。
我相信您说您是东条希的姐姐……虽然她一次都没有向我们提到过这样的事情(也许这句话会冒犯到您,请不要怪罪我)。
和希失去联系已经三年,您的来信让我非常惊喜。就好像深藏于心得东西又重获了新生,希是我一生的挚友,——永远都是。
我真的非常想念她,请您务必在回信中附上希现在的情况!
祝安好

绚濑绘里回过头检查了一遍信的内容,确认无误后,又抬起笔来,在信的末尾加上一句“还请尽快回复我!”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绝交(六)

大概这就是结局了,一些坑可能没能填,
但是……甜就是一切!∠(`ω´*)敬礼

(六)

“绘里。”渡边杏正色站立于绘里的办公桌前,她的暗金色的头发和碧蓝色眼瞳彰显出自己是也个混血儿的事实,实际上她的一半血统和绘里一样,是来自俄罗斯的。

有些同事总是喜欢在私下里评论说,渡边之所以得到绘里的赏识要多亏这种相似性。但其实,杏自己心里清楚,她做到这个地步靠的其实恰恰相反——是她与绘里的差异性——哪个上司会喜欢手下和她一模一样呢?

“杏,交给你了!”

只需要在门前匆匆的一个示意,她渡边杏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闯一闯……绚濑绘里相信着自己——这是一个多么令人骄傲的事情啊!

从刚认识绘里到现在,她一直做的就是不断地让绘里知道这个和她有相似血统的人绝不会擅自踏入她的个人生活。杏是个聪明人,因为这正是绚濑绘里需要的。

“你做得很好。”

“职责所在。”渡边杏微微低下头去,又接着说,“对方提出想把他方占比提高两个百分点。”

“这个要求本身不难满足,”绘里抬起头来,思绪这才被拉了回来,她微笑着问道,“你是怎么回应他的呢?”

“绘里,这不在我的决定范围内……我告诉他我会之后告知您,您自会有所决断。”

“小野桑恐怕没拿多少好脸色给你吧。”绘里轻笑道。“辛苦你了。”

“好的,绘里。”

“要去喝一杯吗?”倒是绘里今天有些不同寻常竟然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权当今天对你的补偿?”

杏微微错愕,但她还是带着有些难为情的表情婉拒道:“谢谢您,但是小梦还在家里等着我……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噢……”绘里惊讶地说道,“那真该恭喜你了!”

“杏还是一如既往地密不透风呢。”

“您毕竟是她的上司。”

“不过她对她那朋友的珍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伦低下头去,心里疯狂吐槽“您对东条的珍视倒是不出我的意料。”

“老爷子交给她这份苦差事还真是难为她了……”绘里捏捏自己的太阳穴,“纪念日什么的肯定原本想要请假的,却被我给拉出来干活。”

“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吗?”

“不用。”

“今天十九点后就没有工作安排了,要不要预约一下按摩师?”

“不用。”

伦正还想稍作劝告,突然想起东条还被强行留在绘里那间卧室里,这样一来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只好点头示意。

“说起来……上次差点要了我的命的那家伙……八神……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我想……是的……”

“那你可得抓住机会了,”绘里叹了口气,“我可看好她,八神家也该出点新秀了……毕竟敢拿枪对准我的,迄今为止也只有她了……”

“绘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歉意。”

“不,不,这样就好。”绘里伸出手拍拍伦的肩膀表示自己并不为她和八神光的特殊关系感到不满。

伦打心底松了口气,虽然她知道绘里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但小光和绘里曾经的矛盾回忆起来都让她自己毛骨耸立。

“也不知道她现在消气没有……”绚濑绘里面对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回来了……”

然而屋内的人儿背对自己仍是默不作声,绘里悄悄叹了口气,苦笑着把手里的餐盘放在圆桌上。

“今天我见了父亲,”她自顾自地往床上仰面躺下,身上的西服都还没换,也不管东条希用沉默和自己作对,慢慢开口道,“他果然还是老样子!”

“也不知道亚里沙跟在他身边现在怎么样了……”

绘里忍不住偏过头去看希,只见东条穿着长长的紫色纱裙,头发温顺地搭在右肩,脸上毫无妆容,但是那双绿色的眼睛却仍不失光彩。她似乎发现绘里再看自己,连忙避开那目光。

“你今天真好看……”绘里轻声说道,“这样子让我想起了毕业晚会……”

这条裙子被自己悄悄收起来,放在自己的衣柜里,现在想起来真是明智之举,“那时还是我帮希化的妆呢……”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一古脑坐起身来,带着严肃的神情,硬是走上前把东条希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扭。

“你干什么……绘里里!”东条希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嘟着嘴喊道。

“厌倦我了?”

“什么?”希有些发懵。

“是我让你感到厌倦了吗?”

被绘里的双手固定着,只能正对上对方天蓝色瞳孔的东条希虽然强迫着自己板着脸,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见到笑容,绘里心里不知怎么的松了口气,但又更加急迫地自我怀疑起来。

“不要担心,如果真的是这样,请告诉我吧……至少我……”“可以改变”这样的承诺就差出口,绘里突然犹豫起来。

“不是的,绘里。”希只好求饶,“放开我啊!”

她的脸上的表情因为绘里手上的力道而不免就像嘟嘴一样,这种表情让这个正在闹别扭的人非常不自在。

绘里流露出高兴又疑惑的神情,连忙松开手去。

“那为什么?”她又立刻补充道,“别跟我说什么‘不是一个世界’,那种理由根本不成立!”

“好吧,你就不能放我一个人去吗……也是你的清静。”

绚濑绘里流露出受伤的神情,“我可一点不喜欢清静。”

“绘里里,你真是固执。”

“你也不赖,希。”

两个人又干瞪眼了几秒钟,东条希叹口气,还是觉得无从下口。如果真的要讲,她觉得自己肯定要说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她不确定绘里是否能听下去。

如果她要说,她会从十几年前的初遇开始,告诉绘里,能认识她真是自己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

她一定会讲到女孩总是假装高傲冷艳,私下里却经常对着自己抱怨这个抱怨那个;一定会讲女孩在停电的教室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臂,好像失去了触感,她就会完全崩溃一样;她一定会讲女孩跳芭蕾舞的时候金发闪耀,眼睛也在闪耀;她一定会讲到每个情人节女孩都收到一封封情书和数不清的巧克力,但是总是不忘记放学前对自己说一句“希的巧克力果然是最好吃的。”;她一定会讲到毕业晚会前女孩附身轻轻为自己画眉,那份微妙的距离让自己心里痒痒的……

然后她才会去讲,有一天自己听说女孩受了很重的伤,自己泪眼汪汪地赶到医院后发现女孩安然无恙,还笑嘻嘻地解释说“这是生意人常用的小伎俩”,自己气得当场踢了她一脚;然后她才会讲女孩身着一身纯黑的西服,像个绅士一样朝自己伸出手:“希,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听她的声音,好像刚刚被父亲和董事会教训的人不是女孩本人,所以才一点疲惫都没有;然后她还会讲被跟踪调查的事情自己知道了的,那群人肯定会无功而返,也许绘里都不相信,但是她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而已……

啊,东条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自己在睡不着的时候去数女孩的睫毛的事讲清楚;不知道能不能描绘出在摩天轮最高的地方和女孩同览的城市是如何灯火辉煌,或是在夏日祭里和女孩手拉着手仰望的那场烟火绚丽;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讲那间承载了好多的学生会活动室里,女孩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着自己被雨打湿的头发,一边嘟囔着“既然没带伞,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等着我一起去呢……”

一直要到最后她才会讲她忽然发现了她已经完全离不开女孩了这个事实,一直到最后她才发觉这份早已根深蒂固地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愫,她才罪恶地发现自己对女孩超出寻常的占有欲。

“爱情需要赤裸的身体,友情需要赤裸的人格。”

可是她要怎么去讲呢,自己已经不能满足于和女孩的友情了,要怎么才能将深陷其中的自己救回来?

那天,她做了最后的心理斗争,终于决定要把这份感情告诉女孩。可是她还是懦弱的,真正想要说的,其实还没出口,女孩过激的话语就深深地打击到了自己。

“我把过去当什么了?”东条也在内心问着自己,过去她和女孩就是这样一起过下去的,作为闺蜜、作为知心朋友、作为在恋爱的禁忌线内的——过去又有什么错呢?要她这样去否定往昔,吐出“绝交”这般无情的话语,她到底是在难为谁呢?

所以她完全无法继续说下去了,愧疚、欲望、后悔、失落在东条希的心底混作一团,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回应一句“你把现在当什么了?”

最后的最后她仍然觉得自己还要讲些什么,当言归正传,她应该给这番长篇大论做一个怎样的总结呢?这个故事又应该以怎样的话语来作为小结?

东条希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讲了或是没有讲什么,她的喉咙现在又干又涩,只想找一点可以喝的东西润润嗓子。

这时,绘里递来了一杯水,“我想这个要比酒适合多了。”

希一边接过水杯,一边庆幸地发现绘里的声音里有着说不清的轻快感。

“首先,我要道歉。”

东条希刚把水喝完,杯子还没放下,就看见绚濑绘里拉住自己的手。

“不管怎么说,我没有听完你的话就擅自发脾气,这是我的错,对不起,”她的眼睛微微上扬,颇有可怜兮兮的模样,“为我忽视的一切,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赔礼道歉才能得到你的原谅……”

“但是……我想说的是……”她忽然放慢了语速。“我早就想要说的是……”

“东条希,”蓝色的眼瞳里满是赤诚,“请和我绝交。”

她拉起希的右手,附下身轻轻一吻,“然后,请和绚濑绘里交往。”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确定般又抬头去看希的眼睛,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错开对方的目光 ,视线很好地交汇在了一起……

“可以吗?”绘里再次确认道。

“真是狡猾呢,绘里里……”东条希笑起来,带着往日的轻松点语调,蹦蹦跳跳地、却又无比温柔地回答,“我还是要考虑一下、、、”


东条希紧张地直打颤,她有点不确定,又有点期待,为了让自己停止战栗,更为了让自己能够说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安慰自己道:
呐,绘里里,结束何尝不是一种新的开始呢?

                                                                                    ——尾声

绝交(五)

迟到的生贺,虽然也算不上生贺……

绚濑绘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来道歉了。
“希?”可是东条小姐还是对她不理不睬,自己努力低头示好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落水的狼狗,怂拉着耳朵。
“伦,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名为伦的顾问女士低下头,低声道:“绘里,不如说你这样把东条小姐关起来会让她更生气的。”
绚濑绘里眨了眨眼睛,“可是我不关,她就要跑。再出什么事怎么办?”
“我想东条小姐是知道分寸的人。”
“她知道分寸?”绘里禁不住笑起来,“那还去那个什么酒吧喝那么多?”
“依在下看来,东条小姐的酒量是很好的。”
“那家酒吧的酒还算正宗,这个我是可以担保的。”绘里还算是个有原则的人,她说到这里,忽然又转头盯着伦,“你的意思是说,酒量无敌的东条希因为我的缘故对酒的免疫力瞬间减弱了?”
伦答道:“绘里,你这样想挺好。”
她无奈地错开视线,不去看自家老板那自豪的神情。和工作时相比,反差也太大了。她在自己心里吐槽。
“唉,我到底怎么办啊?”绚濑绘里又耷拉下脑袋。回想起来,自己好像总是用这样的问题去劳烦他人。上学的时候是亚里沙、妮可,甚至还有真姬,现在是伦,虽然她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亚里沙是自己的妹妹,而妮姬那两人……也没少麻烦自己,伦的话……接任家族生意以来,伦就一直跟着自己,她不是原家族的人,是自己亲手栽培出来的人才,当然值得信任。
“或许……”
绘里期待地看向伦。
女性对恋人不满的情绪大多源于对方的不完美,绘里的话,看来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是……
“厌倦?”
绘里有些不高兴了,“厌倦?”她自顾自地重复道。

其实绚濑绘里心里明白,东条希的身份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她觉得无所谓,在她真的成长成为现在的绚濑绘里前,她已经将自己无数的弱点暴露给了希,她甚至曾把自己办公室的密码设置成希的生日,当然这件事被父亲发现了,接着自己被狠狠地教训了,差点还从王座上被扔下来。“你能够完全相信的,唯有你自己。”父亲竟然不惜派人暗中去跟踪希,但她在希的身边早就安排了人,两派人甚至在各自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碰到了一起,说声“好巧啊”然后接着干各自的事。
最后,父亲那边得到的情报是:没有发现东条希有可疑举动。
绘里得到的情报是:未发现有可疑人士,除了前leader的侦查员。
当然,东条希可能是超一流的间谍,所以家族的人都找不出她的马脚,绘里不排除这个可能,可是她每次想到这个猜测却忍不住倍感荣幸。
“我的希是间谍……这也……”
……太酷了,她把话憋在心里。
所以 后来,她就放弃治疗了。

“我的女儿,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固执。”
“算了吧,父亲。”
“我只是相信她。还算不上固执。”这是她第一次向父亲顶嘴。
接着,那个风度翩翩的金发老头就打了她一巴掌。
“你应该多学学你的母亲。”
学什么?隐忍?绚濑绘里没说话。还是说对你言听计从?
高中毕业后,父亲就把她和亚里沙重新安排回家族,根本就没有考虑她和妹妹的感受。
她好歹还提出了工作之余要在东京上大学的要求。
而亚里沙恐怕只能再次接受转学的命运了,而且回来以后她们姐妹俩很少见面了。

希和自己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工作的事先不说,但绘里年级第一的学业成绩多多少少要归功于希帮她补习。希的父母满世界跑生意,于是和高中时一样,希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
绘里很想让希住在自己家的大房子里,可是那座家族的建筑不属于自己,至少那个时候还不属于,并且金碧辉煌的正厅里总是有各式各样的人物出现——律师、政府官员、家族内的人,甚至还有乔庄过的记者。自从第二代女主人也死于非命后,她的父亲好像就没心思去维持这个名为家的地方清静。绚濑绘里不愿意让希看到这样复杂的家族公事,如果终有一天,这所房子将归于她,她一定不会让闲杂人等踏进自己的家门。可是,这毕竟也是五年后的如今才发生的事了。
“希,一个人住还是会寂寞的吧?我可以常来拜访你家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绘里里,当然可以呀。”
“是常来哦!”绘里强调道。
“嗯,其实我也……”东条希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我也很希望你能来。”
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希向自己展示出她寂寞的神情。

可是今天,伦告诉她了一个叫作“厌倦”的词语。
绘里慌乱起来,她从来不曾这般手足无措,包括那次八神家的狙击手对准了她的脑门。
“厌倦?”
“不不,绘里……我只是随便说说……不不不,我是说我随便举一个例子……”伦连忙说,她可招惹不起她的leader,“您看……情侣不常常这样吗……”
她发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一个公认的秘密,“情侣”这个概念或许当事人自己都没自觉。果然……
“情,情侣?”绘里转过头。
“不不,绘里……我不是说……也不是……”伦发现自己彻底解释不清了,她放弃地低下头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还请您责罚。”
绘里和希的关系除了自己、原leader(也就是绘里的父亲)、亚里沙小姐、张知道外,家族内的人都了解的很少。伦担心,要是那些家族长老知道了,绘里能在这个位置上撑得住多久,毕竟那些老一辈都喜欢用黑枪说话。
“……算了,但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和希是……朋友……”绘里叹了口气,严肃又不太冷静地说。
“是。”伦仍然低着头。她当然不会把绘里和希的关系告诉其他人——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绘里时,她侧着身子,也没看自己一眼,伦是个新人,倒也没报希望这位准leader能多看上自己一眼。只是……绘里刚刚放进包里的,是个戒指吧……还那么眼熟……
伦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眼神很好。
她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和自己的老同学东条希配对的戒指。她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确认可以把问题问下去,于是她说道:“绚濑小姐……认识东条同学吗?”
绘里这时转过了身,让自己能够正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天蓝色的眼瞳,绽放着澄澈的光,她看了自己一会儿,才回答道:“是同学而已。”
那就是对于伦来说一切的开端,绘里很赏识她,没有绘里的看好 她绝对不可能以这样的速度晋升成为今天的总顾问,她很感激她。同时,她也是最清楚的,绘里和希有多亲密……
“情侣”一词来形容,真是不足为过了。
她跟在快步走去见自己父亲的绘里身后,“没有人会对绚濑绘里感到厌倦,”她在自己心里笃定道,所以她一边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吐出“厌倦”这个词,一边困惑,这俩人到底是出什么问题了?

永远。

[鞠南黛
设定:)
背景(大概会中二了点)
  三年级毕业后的第一个冬天,外星生物入侵,世界各处因为生物入侵发生了许多基因变异现象。变异者大多获得了一些超自然的能力,军方和变异人共同抵御外星生物入侵。同时,地方家族间也在混乱的局势下上演着各种各样的内战……
人物
  松浦果南:“高速位移”配上自己惊人的体力,变异事件后 常被军方委托保护平民。珍视着黛雅和鞠莉,因为自己的委托而错过了保护鞠莉的机会,导致鞠莉受伤失忆。后鞠莉失踪,太过着急,和黛雅产生了误会和隔阂。
  黑泽黛雅:“狙击手”的能力让她可以做到远距离射击百发百中,因为觉得结衣和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妹妹很像,所以作为前辈常常指导她。鞠莉失踪后,黛雅彻底放弃了近战的攻击模式,于是把贴身的小口径手枪送给了结衣作为生日礼物。   和鞠莉果南青梅竹马(和动画中差不多),地球变异事件后,对鞠南的亲密无间有一点点的嫉妒,鞠莉失踪后,黛雅被卷入家族争端中。被家族野心家交代要完成杀死果南的任务,同时果南因为太过着急寻找鞠莉,又不理解自己,导致正文部分闹翻。
  小原鞠莉:地球变异事件后,三人中唯一没有获得特殊能力的人。擅长管理经营和交际,一方面总是被果南黛雅保护,另一方面也在保护着这两位好友,防止她们卷入各种争端中,失忆后仍然觉得自己要好好珍惜两位好友,后失踪。
  小林结衣:被黑泽家族捡回来的孤儿,被养父母所深爱着,为了回报黑泽家族把自己困在战斗的囚笼里,总是觉得自己天赋不够而愧疚。后来遇到黛雅,憧憬着黛雅前辈。本想着能帮到黛雅,没想到却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

(ps.正文部分大概会以片段形式呈现)

正文:
(一)
  果南忽地就红了眼,“我一直都全部地信任你 ……小时候也好,现在也罢。”
  黑泽黛雅咬了咬嘴唇,“所以每次都把 烂摊子扔给我——在你眼里……这就是所谓的信任吗?”
  明明是自己来找她,对面的人却先落泪了,松浦果南觉得情绪就像无形的海水包裹了自己,令人窒息,又无法逃脱。
  “黛雅……”有什么办法呢?她就是这样害怕泪水的人。
  “二年级的时候,说不干就不干了的人——是你……“她握紧了拳头,“对回来的鞠莉不做任何解释,你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难吗?”
  果南说不出话来。
  “鞠莉失忆了,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是我吧——你以为我就不难受吗?”
  “我也……很痛苦……”
  “黛雅……“
  黑泽黛雅抬起头来:“你永远也不明白。”
  她的墨绿色的瞳孔带着绝决的冷漠,又像是空洞一般毫无光彩,果南正准备开口,她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可是——
  一颗子弹穿过了她的左肩。
  “嘭“地一声,她倒吸了一口气,只感到疼痛感涌来。
  “我……”但她仍然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即使眼前忽地变得又暗又模糊,腿上也失去了力气。
  “你永远也不知道。“果南倒了下去,地面比她想象中冰冷太多,她忍不住打颤,只能努力地支撑着眼皮,还有什么没说呢?
  她看不到好友的脸,于是闭上了眼睛,她忽然意识到,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还有好多好多没有传达到的感情,鞠莉还没有找到呢,可是好像来不及了——她有点不甘心,可是地面太冷了……
  讷,黛雅,你还愿意听我说吗?
  接着,松浦果南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泽黛雅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她希望现在能有人把自己叫醒了,然后自己还是三年级的样子,在Aqours的队伍里和大家一起绽放着青春。
  她颤抖着走向前去,然后跪了下来。“果南?“
  她又说:“果南?”
  心中的弦断掉了——“你永远也不明白。”她记得自己刚刚是这么说的。
  不是她开的枪——她的身后还有那个喜欢跟着自己的后辈,那个射击了果南的人。
  “黛雅前辈?”结衣有点困惑,她的手上还拿着那把小口径的手枪,她以为前辈会表扬她来着,自己替她完成了任务。
  黛雅站起身来,她倒变得冷静起来了,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她清楚地知道着两件事:第一,果南被射中了;第二,如果不是自己,果南不可能中弹。松浦果南的能力是高速位移,在危急时刻,甚至可以超过音速,谁能打中她呢?
  她恨开枪的人,恨自己曾经指导过她,还把小口径的手枪送给她作为礼物——一切都是自己种下的因果,她明白起来。
  “前,前辈……”求生的本能让结衣不自觉地举起了手枪——可是她立刻就把枪放下了,“抱歉,我……”
  与此同时,黑泽黛雅的匕首插在了她达到胸口上——“狙击手”的能力虽然不专门针对近战,但运动神经系统的提高让黛雅的动作也快得惊人。
  鲜血从伤口流了出来,这是毫不留情的一击,结衣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但对上黛雅那冰冷的眸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我怎么可以把枪口对准你。”她无奈地呢喃。到最后,自己没有帮到黑泽前辈一点忙,反而杀了她最重要的人。没用的家伙。她在心里自嘲了一声,手上的枪终于滑落在地。
  黛雅轻轻地俯下身去,把果南抱起来,她看着好友的脸,总是显得疲倦的眼睛微微下垂,仍是当年的模样,只是这紧闭的瞳中再也不会为谁而绽放光彩。
  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不被理解的苦闷、不被重视的孤寂、还有那些难言的酸涩与纠结。她唯一仍能感受到的,是对鞠莉的思念。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她的世界正在土崩瓦解,黑泽黛雅吻了吻果南的头发。
  “晚安,果南。”她说到,然后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晚安,鞠莉。”

决意

(短篇,故事发生在鞠莉去美国前的一个夜晚。)

    松浦果南一把拉过鞠莉,扔给那人一个冰冷的眼神。
    “离她远点。”她这么说道。
    男人握紧了拳头,嘴里咒骂的言语几乎就要出口。
    有人从一边向他走近的一步,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上,男人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力度。他转过头看去,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
    “我是店长,请问有什么麻烦吗?”
    店长笑眯眯的样子,却满脸写着“你就是那个麻烦”的不友好字样。
    男人回头看那两个女孩子,已经走到店门口了,他不满地仄仄嘴,干瘪瘪地说道“算了。”然后往后拿起自己的衣服,顺便干掉杯子里剩下的白兰地。
    “客人慢走。”自称是店长的男人仍然笑眯眯地说道。
等那个男人走后,樱子开口调侃道:“店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男人挠挠头:“哈,刚才那位是小原小姐……你知道的吧?”
    樱子歪了歪头。
    “小原家的千金呀,开店时多亏了小原老板的资助……”
樱子这才恍然大悟,她连忙点头,一边说着“哦,哦……”
    店长摇摇头:“下次可别把小原小姐给怠慢了,刚才挺危险的……”他想起来接小原的那个女孩子,和她那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不,小原小姐还是未成年吧……下次……如果有的话,别给她喝酒了!”
    店长再次摇了摇头,抛给樱子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好的女高中生干嘛对酒撒气啊……”

    怀中的人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松浦果南忍不住喃喃:“这到底是哪一出啊?”
    “嗯……”鞠莉长长的金色睫毛轻轻抖动——显然,车里有些过于闷热了。
    果南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这边的车窗稍微打开些,风吹了过来,发出“呼呼”的声响。
    “果南……”小原鞠莉醒了过来,笑着凑过来。
    果南不客气地挡住她的脸,“很大的酒气呀……”但其实,她一点也不反感从鞠莉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酒精味,只是松浦果南不想让鞠莉看到自己红透的耳朵。
    只是小原小姐完全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果南……”她再次喃喃道。
    果南手上一松,鞠莉就直接趴到了自己身上,好像很舒服的样子,还在果南怀里蹭了蹭。
    她的动作让果南想到了猫,反正对方也睡着了,果南稍微整理了一下鞠莉的裙角,没有再把鞠莉推开去。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轻微的震动声从鞠莉的手提包中传出,是手机来电。
    她看了看鞠莉的睡脸,不忍心把她叫醒。于是果南拿出了鞠莉的手机,几乎是看到来电显示“Daddy”的同时,鞠莉在睡梦中说道“Dad,don.t…”
    果南愣了愣,她想到那天自己一不小心偷听到鞠莉和班主任的对话——好像是出国的问题……
    来电的震动声渐渐停了下来,松浦果南涌起一种难言的感情,这种感情促使她擅自点开了鞠莉的手机。
    密码?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生日输了进去……其实她还挺不确定的,是黛雅的生日还是自己的呢?不过黛雅的生日也太简单了……
现实是密码正确。
    果南看到了一连串的已读邮件——
    “mari,美国这边的申请我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你过来。”
    “偶像?爸爸支持你的做法,但是要适可而止。”
    “玩也要有个限度,你要是再这样任性,爸爸妈妈都要生气了。”
    “孰轻孰重你自己应当有分晓。别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这周之类给我答复,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松浦果南难受极了,“真是的……”她关掉手机把它放回那个手提包里。
    她还能感受到那个抱着自己的人的体温,她轻轻抚摸鞠莉的头发。
    金色的,却无比柔顺的发丝在她的指尖摩擦。
    果南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未来、你的心情,就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来,小原家的钥匙在哪里?
    “鞠莉?”她轻声唤道。
    小原鞠莉仍旧睡得死死的。
    果南不太情愿地在鞠莉的手提包里翻找一番——没有。
    难道在她的衣服兜里?
    她伸出手去掏鞠莉长裙边上的裤包。
    这个动作尴尬极了,果南触到了那藏在薄薄的裙面下女孩胯部的曲线……
    她涨红了脸,连忙抽回手……
    还是没有啊!她在心里叫苦。
    松浦果南顾不得多想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她转过头向司机说道:
    “不好意思,请掉头吧,我们换一个目的地。”
    ……反正鞠莉又不是没有在自己家住过。

    “小姐,到了。”
    “嗯,谢谢了。”
    果南付好钱,自己先下了车,又跑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
    “哎呀,需要我的帮忙吗……”好心的司机话还没说完。只见果南一把就把睡熟的鞠莉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
    真是好臂力。司机用惊羡的眼神看向果南,走下车帮忙关车门。
    “那祝两位晚安了。”他向果南示意,随即开着车离开了。
    松浦果南抱着鞠莉,夜晚的凉风徐徐吹来,她感到惬意,又有点悲伤,假以时日,鞠莉身赴美国,她只能一个人呆在这冷风中了。
    这个时间,父母都已经睡了。屋内只留下微弱的灯光等待着还未归家的自己。内浦的海面泛着光,果南朝大海看去,又看向怀里的鞠莉,她感到自己心中的决意仍然坚守着,于是转身走进自己的家门。

绝交(四)

久等了~>_<~@

“呐,绘里里呀,别生气了嘛!”
“我没生气。”
东条希眨巴着眼睛盯着绘里,一副“你看你明明就在生气嘛”的样子。
绘里深呼一口气,其实她还蛮惊异的,要是换成平时,她绝对会说出一些很难听的话——在家族里,背信被当作最不可原谅的事。
“你要记得,信用是你的唯一决不可丢失的东西。”她记得父亲这样对她说过。
绘里站起身来,也不去看希。谁料到东条希伸出手硬是拉住了绘里的衣角,“你……”
“绘里里,我……”
绚濑绘里转回头,惊讶地发现东条希的眼眶里有晶莹的东西掉落下来。
她哭了。
她冷静下来,但是还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以为今早你会等我一起的……就像昨晚承诺的那样。”
那双红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又像是有什么委屈一样,说了一个开头又不说下去了。东条希低下头去,手攥着绘里的衣服松了些。
这时,倒是绘里有些慌了,东条希没有给她任何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难道我误会她了?
绘里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在她颠簸的这十六年人生里,她都是一个独行者,她总觉得,生活不是属于自己的,什么都在父亲的掌控下——什么时候是家庭的时间,什么时候是教育孩子的时间、什么时候是工作的时间、什么时候是——去和情妇调情的时间。当然了,她就乖乖做那个被掌控的人就好,表现得冷静些、沉着些,她不需要多么精明,但她要表现得足够有包容力。
远离了家族,远离了父亲,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够“绚濑绘里”了。
“东条同学……”她心软了。
“绘里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呢?”那只抓住自己的手终于完完全全松开来。东条希背上自己的包走出教室。
绘里一个人留在原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姐姐?”亚里沙哭笑不得地提高了音调,绘里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她。
“怎么了吗?”
“姐姐,你是遇到什么困惑的事了吗?”
“……”绚濑绘里看着妹妹的眼睛——亚里沙是个社交小天使,“的确有件事……”她感到有些羞愧,作为姐姐居然在这种小事上还要妹妹的帮忙。
“姐姐告诉亚里沙吧!亚里沙很想听听姐姐的烦心事呢!”其实在亚里沙心里,绘里都是无所不能的样子,对人有些冷淡,她完全没有想过要去和姐姐争继承人这种东西……她觉得姐姐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领导者,她呢?在父亲那里当一只小绵羊就行了……反正姐姐也不会伤害她,把本该属于姐姐的东西献给姐姐……不是理所应当吗?
绚濑绘里想了想,只好把今天和东条希闹别扭的事情告诉了亚里沙。
“她没有遵守约定……可是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这点一样!”绘里提高了声音,“我很不能理解。”
她说得有些忘乎所以,讲到这里才回过神看向妹妹。
然而,亚里沙完全呆住了。
姐姐竟然整整一天都在纠结于别人的错误,而且还故意不理那个人,现在还在想该怎么和那个人继续好好相处下去……
以前,姐姐瞒着父亲从外面捡回来一只狗,结果家里的仆人把它扔了出去,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绚濑绘里只是微笑着没说一句话,但后来没过多久那个仆人就被辞退了。
亚里沙小心翼翼地,她也害怕自己成为那个被姐姐厌恶的人。
“姐姐你……不生气吗?”
“当时……等了她好久……到了教室却看到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时……有一些吧……”绚濑绘里脸红着答道。
“其实姐姐你……很喜欢那个人……对吧?”
绘里怔怔地看着妹妹,喜欢?这样想来,自己的确挺喜欢希的。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是每当希的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她都有种久别重逢般的亲切感。
毕竟是和祖母一样的瞳色呢。
她这样自顾自地想到。
“可是她明明说明早见的,却自己一个人去上学了。”绘里说。
亚里沙禁不住笑起来,“……等等,你说她说明早见……就只是这样吗?”
绘里眨眨眼。
“这也叫约定吗?”
“……”绘里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亚里沙大声说道:“家族里代表约定的话在日常生活里可不见得适用啊!”
她看见姐姐那张冰山般又冷又精致的脸上呈现出丰富的表情。
“这么说来,我真的错怪她了!”
“亚里沙,我要怎么办比较好?”
“我要道歉吗?我要怎么道歉啊?”
亚里沙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慌乱了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绝交(三)

(三)
    绘里在高中时遇到了希,作为一个转学生——原因嘛,说起来蛮委屈的,有人冲着她的母亲开了一枪,作为对家族的报复,导致家族失掉了一笔大生意,网上传着一些不好听的话,绘里的父亲一方面痛失爱人,一方面又要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务,当然没空去安慰亚里沙,也没空去管绘里在学校因为流言蜚语而遭受的各种不公平遭遇。
    有个姓上衫的高管提议送两个乳臭未干的继承人去远离家族生意的地方接受教育和保护,而这个提议被父亲默认了。
    “姐姐,你是不会离开我的吧?”绘里记得在去往音乃木坂的车上,亚里沙泪眼汪汪地问自己。
    她看着亚里沙觉得她就像许多年前失去亲生母亲的自己一样,孤独、迷茫、无比乏力。她对继母其实也不是没有感情,继母对自己不坏,虽然比不上对亚里沙那般的呵护,至少她在生前努力地尝试过了——去当绚濑绘里的母亲。
    只是她对母亲这个词的印象早已定格在了躺在棺木里还带着微笑的那个人那里。母亲在自己十岁那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绘里见到她时,她只是微笑着,安详地沉睡了。仿佛死前她忘记了自己遭遇的所有不公,背叛、欺瞒、压力都离她远去,只是……绘里小小的脑袋里想:她会舍不得自己这个女儿吗?
    一年以后,准确来说不到一年,在十二月的一个日子里,父亲牵着一个和自己有着相似发色的小女孩走到她的卧室门前——
    “绘里,这是亚里沙。”
    她知道,亚里沙曾是父亲的私生子,而现在,她将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的合法妹妹。绘里发现亚里沙只比自己小三岁,她用冰冷的目光扫过父亲身后的女人,尽管对方正用自认为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笑容面对自己。
    她承认,那个时候自己有些恨她,但她绝对不曾恨过亚里沙。她承认她总是尽量避免和那个女人有亲密接触,但是她也知道接过女人亲手为自己做的便当时,要说一声“谢谢”。
    她甚至惊讶于自己的健忘,以及在得知那个女人被冷枪杀死后,内心划过的悲哀。
    “亚里沙……姐姐会陪着你的。”绘里拍拍亚里沙的肩膀。

    她把自己的心小心地封闭起来,把马尾高高束起,总是冷着脸,低头即是功课,抬头即是老师。“我叫绚濑绘里。”她一本正经地应付老师让她做个自我介绍的要求,听见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只是不理不睬。
    “姐姐你在学校不会也这样板着脸吧?有人敢跟你搭话吗?”
    亚里沙笑嘻嘻地问她,她现在在另一所初中里上学,看样子几乎忘了母亲去世的现实了。
    “亚里沙管好自己就好。”绘里轻轻地推开妹妹,还她一个不算僵硬的笑容,“我们不惹事就是为父亲最大的分忧了。”
    亚里沙不满地嘟囔道:“明明他都不管我们了……”
绘里没有看她,她知道父亲永远是父亲,她从不忤逆他,因为这不是有好下场的事。
    她没有告诉亚里沙,其实不仅有人和她搭话(虽然她们都不太开心地离开了),而且还有一个叫作东条希的女孩子今天下午和她一起作伴回家。
    绚濑绘里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和同龄孩子悠闲地跨过放学后的校门,聊一些琐事,吃一些垃圾食品……
    也没什么不好,其实她一直渴望着一种正常的生活,她其实不喜欢回家总要跨越一片私人花园,也不喜欢总是坐在漆黑的奔驰上下学。
    她想到东条希绿色的眼睛,那是和祖母一样的瞳色。一定要说的话,她来到音乃木坂后最想念的人就是祖母了。不过这是个秘密,她不想让父亲知道,也不想告诉亚里沙。
    “好啦,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亚里沙有点不情愿地回应道:“那晚安。”
    “晚安。”
    绘里拉开房门,朝着床的位置倒了下去。今天已经很累了,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能睡着。
    但是她拼命睁开眼睛……“那绘里……明早见咯!”
    绘里有点期待,这将是她第一次和同学一起早起上学。

绝交

(一)
    樱子正准备把这个喝得不省人事的家伙从沙发上拉起来,“绘里里……”突然,她听见她梦呓道,“绘里里……”
    果然,这样的家伙都不是什么绝情之人。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东条小姐,你快点回家去吧!这个地方的凌晨是不适合你这种人呆的。”樱子伸出右手拍拍对方的脸,她自认为力度不算温柔,正是能打醒一个酒鬼的力道——然而,东条希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她的酒量实在不能高估,从前一杯醉,今天出乎意料地喝了这么多才被完全放倒。
    樱子皱了皱眉,一弯腰熟练地把这位任性的顾客给架起来——
    “你干什么?”这时一个人突然从她的背后发声道。
    樱子转过身,看见一个扎着金色马尾的女孩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长得很标致,“是个混血吧。”她在心里快速揣测道。
    “放开她。”那人见她不答话,眼里全是冷漠和寒意,向自己走近了一步。
    樱子想起什么,不紧不慢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你是她的朋友吧?”
    金发女孩没有回答,仍然冰冷地盯着她。
    “看来没错了,”樱子轻声笑了,把东条希放回原位,同时摆摆手道,“您也别误会了,我只是在酒店打工的伙计,看你朋友喝成这样打算做回不留名的善事罢了。”
    金发女孩看她把东条希放下,立刻走到希的一旁,眼神里的寒意减了不少,但仍心怀芥蒂般看着自己。
    “还请您亲自把客人送回去吧。”
    “我自有安排。”
    “樱子……嗯?”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门外走进来,“绘里?”
    绚濑绘里有些惊讶地开口道,“店长?”
    樱子无奈地再次叹气,挥了挥手:“姨父。”
    绘里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或许的确错怪人了。
    “这……”
    “哦,这是我侄女樱子,今天开始在我这里帮帮忙什么的。”他打量打量站位奇特的三人,经验告诉了他一切,“刚刚我看这位小姐喝得有点多了,所以让樱子帮我去叫醒她……看来这位小姐是绘里的朋友?”
    绘里感到有些尴尬“嗯……”
    “那个,我说一句,这位东条小姐可能有点酒精中毒,你还是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绘里紧张地蹲下身去,“希?”她小声喃喃。
    樱子看了怪不好意思的,于是背过身向姨父问:“要不我送送她们?车能用的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还是由我来送她们吧。”店长说。
    绘里这时已经把希架了起来,她抬起头,笑着拒绝道:“感谢美意,不过门外司机已经等了很久了,之前让他等等我来着。”
    原来还是个大佬。樱子在心里苦笑。
    “那就不送啦。”她说道。
    店长带着责备意味看了看她,说道:“不好意思,绘里,没把你朋友招待好……”
    绚濑绘里转过身,“别这样说小五郎,是我伤了她。”随即推开酒吧的门,门外果然站着一个穿正装的女人,见了绘里立刻微微鞠躬。
    樱子和自己的姨夫一起目送她们离开,“你拿到驾照了吗?”久久木小五郎侧过头问。
    樱子没说话,悻悻溜到吧台前,端起东条希还没喝的最后那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味瞬间填满她的口腔,她几乎要被呛到。
——有的时候,她也想这样痛快地喝一顿。

    “绘里,让我来……”
   “不用,我来就好。”绘里把希往自己的方向拉得更近些,笃定地拒绝道,“让Doctor张立刻到我家去,希需要看护。
    ”明白。”
   司机打开车门,绘里把希小心翼翼地放到后座,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希望你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把我们送到家。”
    司机发动了引擎,望着后视镜点点头,“好的。”他看到绘里脸上毫无保留的担忧的神情,知道自己再怎么安慰也都是废话。

(二)
    “希……”绘里仍有些担心,她回过头,“张,她什么时候能醒。”
    “绘里,酒精中毒的症状已经消失了,”张微笑道,“现在您的朋友只是在酒精的催眠下睡着了。”
    她本来还想开个玩笑,但是她想起来最近绘里的心情不好,“也许正是和这个孩子有关。”她识趣地选择了更严肃地回答方式。
    “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让你跑这一趟。”
    “这是我应该为您做的。”张含笑低下头致意,绘里的话让她有点感动,这个说起来是她的雇主的女孩子也才仅仅二十岁,却很谦虚、讲礼数,张知道组织里很多长老层干部都对绘里赞赏有加。
    绘里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然后说道:“好的,那你回去休息吧。”
    “明白。”她知道她喜欢这样的回答方式。于是没有多留一刻,起身就离开了房间。
    “听说你想让你的父母移民到澳洲。”她刚走到门口,听到这句半问半答的话竟没有反应过来,“我会尽量帮你的。”
    她惊喜地回过头,“谢谢。”她说,然后轻轻地关上房门。
——绘里说她会帮她,不需要多做疑惑了,只要绚濑绘里这样说了,她知道,她的梦想将会实现——或许是明天——不,应该会晚一点,她知道绘里本来就很忙——或许是下个礼拜一。
    她怀着愉快而感激的心情任由管家将她带出了别墅。

    “她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绚濑绘里守在希的床边,看着友人苍白的脸,她开始不断想象这几天都过往,“不会其实天天都这样喝醉吧?”
    她其实是个啰嗦的小鬼,还很固执——对,她现在很后悔当时自己的固执。
    绘里很骄傲,除了希,没有谁敢和她那样顶嘴,这次的误解让两个人产生了巨大的隔阂。她没有想到多年的好友会无情地说要和自己绝交。
    “你把过去当成什么了!”昨天,她这样红了眼睛,在好几个自己的下属面前。
    “你把现在当成什么了?”东条希漂亮的娃娃脸上一双眼睛也红了。
    她昨晚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可是她还是没能明白,她以为她只是糊涂了、仗着与自己的情分乱撒脾气,她以为她懂自己,我把与你的感情当作最不可丢失的一部分。
    在回家的路上,在她喜欢的深紫色宾利里,希闭着眼睛,但手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绘里听见了,东条希在说“绘里里……绘里里……”
    她忽然不知所措,只能紧紧地回握着。
    天知道她从自己的下属那里听说希在酒吧被人围堵时有多担心。反正那份正准备签上自己名字的,价值两千万的收购合同已经被自己不听话的手画上了一个好笑的曲线。
    “伦,去基督山酒吧。”她也管不了对面人的脸色有多难堪,想要赔个笑脸,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不好意思,杏会以我的名义继续完成签订仪式。”
    她急匆匆走出门,伦在后面拿着她的外套不得不小跑着到绘里身旁,拉开车门。

    东条希睁开了眼睛,头很痛,但是还能忍受,她盯着天花板,觉得这里异常熟悉。
    “不是我家呀……”她觉得酒精大概挥发了一部分警觉感。
    哦,是绘里里的家。她侧过头,果然——绚濑绘里正趴在她的床头。
    东条希心酸地想起自己说要和这个在她身边睡着了的人绝交。
    绘里里,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大明神不能将错误的缘分始终进行下去。
    她几乎能想象到绘里昨晚是怎么彻夜照顾自己的——她知道她从来不让下属介入她和自己之间。
    但是话已经出口了,希难过地几乎忘掉了头痛,想要再去喝一杯。
    她轻轻地坐起身,从另一侧掀开被子——“希……”
    她不敢回头看绘里,“谢谢你,咱要回去了。”
    她忽然感到背后有人抱住了自己,绘里拥抱了她,她的金发钻到了自己的颈脖里……
    “你肯定知道的,我绝对不会批准你的绝交申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