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击妹抖

见你

—— “死神怎么忍心让我离开你。”

         鞠莉第一次见到果南和黛雅其实并不是在她记忆里的那个场面——紧张得几乎湿润了眼眶的自己,双手僵硬地合着垂在正前方。身后写着大大的小原鞠莉四个字,这是她的名字,身为小原家的孩子,她却缺乏在众人面前介绍自己的勇气,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父亲见到这样的自己会露出怎样失望的表情,她不喜欢父亲那样的表情。于是倔强地紧闭着嘴,站在台上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那模样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其他小孩都被她的与众不同的金发和混血式肤色惊异得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看得她越发紧张起来。
        在教室中间的倒数第二个位置上,有一个穿绿色背带裤的女孩子,深蓝色的头发扎成丸子干练地盘在脑后,一只手撑着头,懒洋洋的样子,却不像其他人那般专心地盯着自己。那个女孩似乎注意到了鞠莉的视线,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随性的微笑,像是在帮她打气。
        鞠莉一直记得那个笑容,她闪闪发光以最初的模样被藏在她的心底。她似乎总能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无奈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偶尔在梦里她、果南、黛雅还是儿时的样子,欢声嬉笑于那片熟悉的海滩。而现在,黛雅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脸上没有怒色,没有喜悦,没有同情,没有以往她曾见到过的任何表情,她意识到——黛雅也要和她告别了。
        “鞠莉,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吧?”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不怯弱地对上黛雅的眼睛,“当然了。”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显得这样干脆,愣了愣,“那我走了,请你多加保重。”转过身,不带一丝留恋。
         黛雅就是黛雅啊。鞠莉在心里嘲弄自己,直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果南,”鞠莉对着空旷的房间,自言自语,“帮帮我。”

         鞠莉喜欢果南,也喜欢黛雅,小的时候她其实是个胆小鬼,是她们让她学会了勇敢。果南身后总是跟着黛雅,她听说黛雅是黑泽家的长女,她不敢和自己说话的样子让鞠莉觉得莫名的亲切,可能她和自己很像。但是和黛雅熟悉之后,她意识到自己错了,黛雅和自己不一样,她也有勇敢的一面,在妹妹面前、在更多人面前她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而自己只是一味逃避着别人的目光。
夜晚的海港,每一束照耀着的光都会让她兴奋不已,因为她知道那是果南她们对自己的呼唤。她会远远地望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其中一个向自己挥舞着手臂——是啊,谁的心中没有这样一处海港呢?
        她喜欢海,果南曾经说海可以包容一切——真是个狡猾的人,其实就是在变向说自己吧。鞠莉一直觉得,果南包容着她。她是来自海的女子,她的家业、她的爱好都与大海息息相关,她的发色、她的温度仿佛都是大海向自己投递来的礼物。果南曾经颓废过,在读二三年级的一段时间里,鞠莉满怀着我不能离开这样的果南的决心回到那个让她留恋的地方。在那里,她度过了又一段奇迹般的时光。
         Aqours,Aqours,她常常这样对自己说,闪耀的时光和闪耀的那个人都已经离她而去了。
         小原鞠莉感到泪水从自己的眼眶里掉落出来了,但她并没有拭去这些眼泪,在这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没有让她逞强的对象,也没有向她,敞开怀抱的人。
       “果南,”她再一次呢喃,语气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帮帮我。”

        黑泽黛雅走出了办公室,心里的情绪终于支撑不住崩溃了,她是个逃亡者。从她得知果南永远不会回到大家身边,她永远也得不到那个让人羡慕的拥抱,她永远回不到三人在一起的时光之中时,她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个逃亡者。
         对不起。她在心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对鞠莉,对果南,也对自己。
那样美丽的大海,蔚蓝色的海光永不熄灭地闪耀在故乡,她不敢相信竟是这样的海吞没了自己最重要的友人。
       “果南她……”电话对面是自己的母亲,沉重的语气里写满了犹豫和同情,“出事了……”
        她不再相信大海,不再喜爱大海,但也恨不起来,她只是感觉到无力,夹杂着深深的叹息声,她闭上双眼。
        她们三人是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紧密无间,令人惊羡,但是这种无我的关系造成了如今剩下的两人被抛进生活的空洞中。
        黛雅忘不了果南的声音,忘不了她的拥抱,忘不了她的执着。“果南她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啊。”她记得自己这样对鞠莉说时内心酸涩的滋味。
果南她不知道吧。
         她回忆起自己总是跟在那个人的身后,不管是和鞠莉认识时,还是第一次成立Aqours时,她又看到她穿着泳衣,阳光下腰际呈现出美好的曲线,她背对着她向向那片蓝色走去……
       “别去……别去呀!”她惊恐地伸出手去,“果南!别去啊!”
       果南不曾回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回来吧!不要去!”黑泽黛雅只能大喊着,绝望地痛哭了。
——有什么办法呢,是她自己不愿意听自己的,那么固执,就和当初一样。
——她的眼里只有前方的那片海洋。
        黑泽黛雅垂下了双手,不再向阳光照耀之处呼喊。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它留下的绝望和恐惧却每一天都如同新生。那么热爱大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大海给吞没呢?
         松浦果南已经失踪近一年了,救援人员努力了三个月后就放弃了继续搜寻,只是这位遇难者似乎与小原集团有着某种关系,集团内不惜以高价聘请搜救人马,至今仍继续在搜寻中。
       “找,找下去,一直找下去。”董事长这样笃定地命令过。
      “可失踪已经整整三个月了……就算……”搜救队那边仍有些犹豫,他们可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是为了钱而没有原则的人。
      “活要见人。”小原董事长没有说出下半句话,毕竟那个孩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的性格他还不知道吗?为了她的那两个朋友,什么都做的出来。一想到女儿那原本娇嫩的双手上,玻璃渣深深地扎进皮肤里,拉出了长长的血痕……他感到心痛……“爸爸,都是骗人的吧?”
        他应该怎么回答呢?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宠溺孩子的父亲,他不认为应该让女儿在糖罐子里长大,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保持着严格的作风,有的时候,他明白自己几乎严格过头了。
        认清现实吧,一个严格的父亲应该会这样说吧?但是他发现自己办不到,他禁不住想要抱紧女儿颤抖的身体,突然后悔起来——这些年,自己有好好爱她吗?
他终于发现,那个叫松浦果南的孩子,他真的应该好好感谢她。
       “她不会消失的,”露出了好久不见的微笑,他轻轻抚摸鞠莉的头,“爸爸向你保证。”
        第二天,搜救行动开始继续执行。

     
        她还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行走着,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我这是在干嘛呢?”
       “还在水中行走吗?”突然,海难的场景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果南猛地睁开了双眼,穹顶绽放出蔚蓝色的光,长期的潜水训练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是的,我遇到了海难,但是我还活着,大概是被波浪推到了这片海滩上。  她在心里推测着。
         她感到喉咙里干得发疼,头也有些晕,但是总体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她可不会就这样死去,她保证过的,会永远陪在那两位友人身边。
         松浦果南从沙滩上慢慢撑起身子,海风不算太冷,她捏了捏拳头。
         既然死神放了她一马,她就不会再给他机会。
        “鞠莉,”她自言自语着,“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鞠莉!”
       小原鞠莉拿着手机,被那头兴奋的声音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黛雅?”
         “果南!果南她……找到了……”她的哭腔暴露出来,叫喊那个名字的声音却充满了生命力。
          “那个混蛋!玩什么失踪!”没有等鞠莉反应过来,黛雅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鞠莉觉得头晕晕的,她想起昨晚又熬夜了。
        不会在做梦吧?
        尽管如此,泪水还是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随即就缓缓地打开来……
       “果南她已经赶来见你了。”鞠莉几乎没有听见电话里黛雅的话。
她只是微微地抬起头,还挂着满脸的眼泪。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深蓝色的马尾被高高盘起,脸上是熟悉的笑容。她举起一只手做出打招呼的姿势。
       “鞠莉,终于见到你了。”她向她敞开了怀抱,“来抱一个吧!”
         她的身后全是幻象,仿佛只有这个拥抱是真实的。
        于是,就像许多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鞠莉冲向她,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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